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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5章 大風起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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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5章 大風起兮

奪回盛京是早晚的事,縱觀當今天下,已經沒人能跟林晗匹敵。

他回到府衙,下令大造弓箭,再傳消息給宛康、涼州的大軍,要他們立即調撥兵馬,劍指盛京。

第二日清早,聶崢趕到府衙,說裴桓退兵了。

林晗面上古井無波,道:“他就這麽走了,什麽也沒說?”

聶崢踟躕良久,誠心勸他:“含寧,裴桓手下都是精兵驍勇,莫要養虎為患。我們現在離盛京只有一步之遙,要是讓旁人搶占先機,那就麻煩了。”

林晗神色蒼冷,搖搖頭,道:“我信他。”

聶崢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。

“那我們什麽時候走?”

“等開春雪融,盛京城外幾條大河解凍,咱們就發兵。”林晗道。

盛京是國都,城池堅厚,糧儲充足。如果守軍死守,要攻城必定會歷經一番艱難險阻,可能會耗費數月、甚至幾年的時間。林晗抽調了壽康、宛康、祿州、涼州四地的兵力,合計四十萬人,還有戰馬馱畜無數,需要眾多糧草輜重。如果只用陸路運送補給,必然費時費力,等到大河通行,從四地源源不斷輸送糧秣,盛京守軍再堅守,最終也是徒勞。

一月之後,燕都通河冰雪消融。林晗知道時機成熟,便在南郊雪麓川誓師,痛斥檀王穆思玄禍亂天下,竊取國都,下令揮兵西出。

林晗的士卒都隨他出生入死,對他臣服不已,視主帥為大義、天命所歸。誓師大會上萬人山呼,戰意激昂。

與此同時,燼夜明送來東面和南方的信報。裴桓手下的燕雲軍掃蕩中原,短短一月接連吞並七路諸侯,勢如破竹,虎視東南各州,大有與衡王爭奪天下的勢頭。

辛夷不知所措,揪心不已,道:“殿下,衛戈真要與我們分道揚鑣嗎?”

林晗心如擂鼓,出神地回想起他們一路走來的點滴,終是做下抉擇,顫聲道:“我相信他。”

下一瞬,他心間的猜忌宛如鬼魂一般冒頭:衛戈不是說要去找姐姐,為何發兵割據了半壁江山?

林晗慌忙摁下這些念頭,長舒口氣,道:“辛夷,不用管燕雲軍,往後他們的事不必告訴我了。眼下重要的是盛京,一是為殺穆思玄,二是為長公主報仇。”

三是為他一直以來的夙願,重回帝位,君臨天下。

五月初,衡王四路大軍兵臨盛京城下,林晗親乘戰車駕臨戰場。馬鞭狠厲地抽打著馬股,主帥戰車飛馳在黃沙漫漫的原野上,四周擁護著整齊的騎兵陣列。成千上萬的軍旗遮天蔽日,如同低垂的烏雲。

大風翻卷,塵沙潮湧,三軍陣勢一望無際。萬馬奔騰,仿佛在滾滾雲濤裏沖鋒。

林晗命人停下戰車,隔著肅穆的軍陣眺望遠處恢宏無垠的都城。正值日出,盛京後方遼闊無垠原野上湧出煊亮的晨光,像一道神靈揮開的刀鋒,割裂了天與地。城池在這股白光的映襯下黑亮雄壯,宛如大地上蟄伏的巨龍。

林晗淡淡下令:“開始吧。”

一息之間,陣中令旗揮舞,八面鼓聲雷動。萬張強弩齊射,猶如利劍流星,劈向盛京城頭的黑雲。

大戰持續數日,林晗命各營輪番攻城,不得留給守軍半刻喘息的機會。十日之後,城中突然有人送信,自稱是林晗留在都城中的內應。

林晗讓人把那內應帶進主帳,仔細盤問一番,原來是齊震的親兵。

“齊將軍說什麽了?”林晗將信將疑。

那親兵跪拜過後呈上一封書信。林晗抖開看了,他兵圍都城數日,盛京裏的朝官們吵成一團,有將近一半要開門投降,迎衡王入京。另一半裏有的被檀王籠絡,有的害怕皇帝的威勢,直言要召集諸侯,發兵誅殺林晗。

林晗嘲道:“也是怪事,檀王在京中幾月,都是借著皇帝的名頭做事的吧?那皇帝去哪了?”

那親兵拱手一拜,低聲道:“皇帝已經有三月沒上朝,早朝都是檀王主持。齊將軍和柳太傅都以為,皇帝應該早就……”

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
林晗思忖一瞬。皇帝沒了,看來齊震和柳太傅都是向著他的。他在外面費心勞神地攻城,如果能求得這兩人的幫助,讓他們幫忙拉攏京中朝官,來個裏應外合,豈不是事半功倍?

齊震親兵聽了他的話,道:“將軍和太傅正有此意,只是檀王狡猾,將安太後從孝哀皇帝的陵寢迎回宮,與那安氏聯手。前幾日還娶了萬年縣主。”

林晗沈吟道:“我知道了。你且回去傳信,讓齊將軍和柳太傅千萬保重。安氏手段狠辣,別讓她抓到把柄。”

親兵恭敬地行了個禮,匆匆退下。聶崢聽了半晌,到林晗耳畔悄聲道:“正值兩軍交戰,信報真假難辨,含寧,齊震和柳太傅的話未必可信。這些話究竟是不是出自他們口中,也說不清。”

林晗道:“齊震和柳太傅與我早有往來,他們說的話倒是可信。”

“他們為什麽要幫我們?”聶崢不解。

林晗哂笑:“你沒聽那人說,皇帝已經被檀王暗殺了。他們這會忙著站邊呢,幫我也是幫他們自己。”

柳氏齊氏再顯赫也做不成皇帝,想維系一門榮寵,只能跟對人,做從龍功臣。

聶崢嘲道:“真要裏應外合,你就得欠他們人情。”

林晗的願望不止是打天下,更要除世家的弊病。他受了都中世家幫襯,往後怎麽好翻臉算賬?

他輕笑兩聲,道:“走一步算一步吧。”

戰事持續到七月,苦夏炎炎,守城官軍已是意志消沈。眼看著離奪下都城越來越近,林晗軍中卻出現了怪事,陸續有軍卒染上疫病,先是手足生瘡,再是流血潰爛,渾身疼痛難忍,沒法上陣作戰。

這疫病蔓延得極快,短短半月已有幾千人重傷。林晗十萬火急地召辛夷和蘇忱入帳,和兩位醫生商議對策。

蘇忱直言不諱:“殿下,這病的癥狀和當年燕雲之亂時安國郡王軍中大為相似!”

林晗頓時驚掉半條魂。當年安國郡王兵強馬壯,本可大勝,就是因為瘟疫才折戟身死。

“這病有沒有醫治的法子?”他焦急地追問,“有沒有查到是從哪來的?”

辛夷帶著燼夜明連查幾日,有了些眉目,道:“主公,屬下查到是輜重營的將士首先染病,再蔓延到各營的。屬下已經讓人封鎖了輜重營,連夜燒毀可能沾染疫病的糧秣軍資。”

“輜重營……”林晗敲著指頭,凝眉沈思,“我們在城外待了這麽久都安然無恙,這病一定是從外面來的,輜重營從通河運送糧草……”

衛戈說過燕都的疫病是人禍,當年是有人暗害他們,在燕雲一帶投下瘟疫。

他靈光一閃,猛然攥緊了拳頭,喃喃道:“我知道了,是水路。有人通過水路投毒。”

好歹毒的計策,既讓他們的將士生病,又斷了糧道。

怎麽辦?該如何是好?難道只能就此退兵,把損失降到最小?

可是這千載難逢的機會,如果走了,打擊士氣不說,他長久以來積攢的威望很可能也付之東流。

一旦失敗,要想卷土重來是難上加難。

“含寧!”聶崢闖進大帳,滿面塵霜,神色嚴峻,“不太好,裴桓來了。”

林晗心間一震,從座位上躍起來,道:“他在哪?”

聶崢拉住他的袖子,道:“你先別急,他帶著十萬大軍,就在我們後方。”

林晗臉色煞白,半晌才擠出句話:“他要幹什麽?”

聶崢取出一封書信,道:“他讓信使過來,你自己看吧。”

林晗匆匆拆開信封,取出書信,卻遲遲不敢打開,便遞給了聶崢。

“你幫我看吧。”

聶崢展開細讀,遲疑道:“他要見你。”

林晗心亂如麻,道:“只說了這個?要怎麽見?”

“他要你一個人去燕雲軍中……”聶崢扔了書信,皺眉道,“含寧,裴桓的心思難說。你不能去,太冒險了。我們未必敵不過他,他要是敢動手,我就跟他拼了。”

林晗擺擺手,一臉嚴肅道:“說得輕巧,咱們現在泥菩薩過江,別惹是生非了。裴桓又不是閻王,見他一面還能死了不成。”

再者,他仍是相信衛戈不會害他。

聶崢急得團團轉:“那你讓我怎麽辦?你是三軍主帥,怎麽能只身到他軍中去?!”

林晗長出口氣,做下決斷:“我只去兩天,這兩天裏你暫且瞞著將士們,兩日之後我便回來主持大局。”

聶崢定定地望著他,啞聲道:“那你要是回不來呢?”

要是像燕都那一回,一失蹤就是將近一個月呢?他們該怎麽辦?

林晗一怔,無奈地笑道:“要是回不來,你們就撤軍吧。”

“含寧,”聶崢沈聲道,“戰事豈能當做兒戲。為了一個裴桓值得嗎?你連天下也不要了?”

林晗淡淡道:“我欠他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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